二
95年6月,中国银行将要在镇里设立一个办事处,在当地聘请员工。当时国家信贷政策宽松,对银行监管不够严格。银行都可以用本身的荐款在外面搞实业,员工的福利待遇都很好,并且那时经济景气,许多人都相自己投资做生意,不够资金怎么办?到银行贷款。有人求,必然从中得到处。因此,银行业被视为是“香饽饽”的行业,很多人向往!有镇长的推荐,我轻易成为银行的一员。我进银行目标是信贷员一职,银行中除了行长就轮到信贷员最有机会得“油水”了。
培训了两个月就上岗开业,初时,职位分工还没确定下来,领导说要先观察各人的表现和能力才可决定。为实现心中目标,我以银行为家,每事都尽职尽责;开业一个月,银行荐款不理想,领导决定成立一个吸存攻关小组,出去挨家挨户的宣传和游说人来银行存款,这个小组当然是由我负责。我不辞劳苦,两个月时间,走访完全镇的大小工厂,及几乎是镇区里的所有商铺。工夫没有白费,那时的存款飚升十几倍了。凭我的学识加上工作表现,我认为信贷员一职是十拿九稳了,所以我曾在日记里写上:信贷员之职,舍我其谁?
自己太天真了,这样的“肥肉”怎么会由一个外地人来吃?最后的分工是:我只是一个普通话的储蓄员,那些职位全是由本地人担当!我很失望,对国有企业任人唯亲的现象深恶痛绝。镇长安慰我说;慢慢来,不要焦急,机会总是有的!做不成信贷员,我工作热情骤减,上班时间只做份内事,其它事情一既不理。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。
又过了半年,我慢慢认识到银行并非当初想象的好;那时经济热潮正渐渐降温,国家对银行的监督也续渐完善,并且同业竞争日趋激烈,银行已经风光不再,加上开业半年后上头分行就跟我们办事处“断奶”,让我们办事处自主经营,员工的福利变得差多了。我恨自己入不逢时。
由于我是当储蓄的,每日都是上半天班,空闲得很。这样我可以玩有多的时间股票。原先我股票了解甚少,认为炒股票就是赌博。我有个至好的朋友,他边教书边炒股票有好几年了,谈到股票他如数家珍。他说炒股票是智慧,胆色,运气三者的结合,并非赌博,外国已经推行二百多年,中国才刚起步,机会难得!如果拥有一百股IBM刚发行时的股票,现在肯定是亿万富翁了。
我半信半疑,拿3000元放在他帐户里搭他单炒股。一个月后,他说有一千元进帐,我看回报这么理想,干脆设个帐户由自己来操作。现在银行工作这么空闲,正可让我大展伸手。有次,我买入一百手,隔了一天就涨了一块多,我赶紧放了出去就赚了一千多元,这比我上班强多了。于是我对股票越来越着迷,一下班就到股票交易所去看大市走势,连中午饭也顾不上吃。
96年的下半年,我国深沪两地股市有过一波上涨行情,几乎不管那只股票,只要你买进来等一两天,最多十天多,它就会上涨。这样的效应使得股市空前的火爆起来。交易时间,交易所大厅人声鼎沸,来开户炒股的人排成一条长龙,一直伸廷出街外。股票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,连银行的同事也跟我一样炒起股票来。到了十二月,镇长被调任了。他一走,我便没有靠山,升职无望,呆在银行已经毫无意义,而且那时我的心已全部在股市里面,炒股收益比工资高好一两倍,在银行上班反而觉得碍手碍脚。于是,我便辞职不干,成了个全职的股民。
我的父母知道我辞了银行的工作专门去炒股票,十分担心;他们认为这是不务正业,多次写信来责怪我。我向他们耐心解释,说炒股票不是赌博,不然国家怎么让它搞?并且说给他们听炒股的种种好处。事实上,我认为股票最好的地方是人人平等。不论你是大户或是小户一律要尊守同样的游戏规则;第二,买卖是完全自主的,免了许多的人情枝节,这比在工厂或企业单位强多了。而且“上班”也轻松,每星期一至五早上三个钟下午三个钟,其余时间你可尽情享受人生,多么的惬意!更重要的是,那时正处于一波的上升行情,无论你买什么股票都会赚钱,即使那股票年年亏损就快被除牌--停止上市交易。
在这样的大牛市中,我当然大有斩获;以96年初我投入股市的15000元计算,年中时我的股票市值近7万元,我很有信心,年底会突破10万元大关!到了8月,股市更狂热,指数屡创新高。成交量每天激增,连我一向谨慎的朋友也纷纷投身股市。记得有位炒股大师说过:当理发师们都放下剃刀去炒股,厨师们都不愿炒菜而去炒股票时,这个大市已经不理智,属于严重超买,这时就应该离场!但是,那时大市一面唱好,自己每天有近千元的进帐,怎舍得离场?终于报应来了。8月底的某一天,交易结束后,证监会为了遏止日益投机的股市,让股市健康发展,突然推出股票交易涨跌停板制度,及出台一系列打击投机炒作的措施,同时公布查处几家涉嫌违规的企业。第二天一开市,几乎所有的股票随即跌停。连续一个星期都是这样。我们股民手上的股票市值跌去大半,这种关门打狗的做法令股民人人怨声载道,说政府人为干预股市,不是按证券市场规律办事,有违自由经济的精神。对我国的股市制度失去信心。
对我而言,这次股市崩盘使我打回原形,帐面上市值又回到15000元的水平,曾经有过大数字就如过眼云烟!大半年就算白干了。不理解我的亲戚朋友都笑我说;这是赌徒的应有下场!
股市没有什么玩头,我变成了失业,何去何从,我一时很迷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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