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载的资料(玄幻和科幻) 中文网络快餐文学的商业化
——一种新兴的网络经营模
作者：裴培
互联网最有经济价值的功能有两个——网络传媒和电子商务，它们都在1996-2001年的网络股泡沫中被捧到很高的位置，甚至被视为未来商业社会的支柱，但很快就从云端上坠落了下来。四年过去了，互联网经济并没有死去，电子商务逐渐找到了自己稳定的赢利模式(无论是BtoB,BtoC还是CtoC)，网络传媒却命途多舛，稳定的赢利模式实在太少，大部分网络传媒还在依靠不稳定的广告收入过活。在我国，新浪、搜狐等大型网络传媒开辟了一条“短信服务”的赢利渠道，甚至作为主要的赢利手段，然而这种钻法律空子的暴利经营还能持续多久，实在是个问题。网络传媒可以作为传统传媒的一个有益补充，如CNN,MSNBC和全球各大通讯社都设立了网络版，但这些网络版并非为了赢利而设立，它们本身很少创造利润。雅虎被认为是最成功的网络传媒之一，但它的赢利来源相当复杂，不可简单地归结为传媒;在传媒领域的主要赢利渠道仍然是广告，这个赢利渠道既谈不上丰厚，也谈不上稳定。
中国人对传媒存在一种根深蒂固的误解，以为“传媒就是新闻”，因此网络传媒就等于网络新闻，最多再加上一些互动功能(如网络社区，留言板，BBS或博客)。但是广义的传媒涵盖了整个出版业——新闻出版，非新闻类的文字作品出版，乃至影视作品、音乐、动漫的出版等等。网络传媒换一种说法可以说就是“网络出版”，包括直接通过互联网的电子出版和以互联网为宣传、沟通、购买平台的实体出版。在浩繁的网络传媒形式中，网络文学尤其是网络快餐文学，已经显示出形成稳定赢利模式的趋势。去年年底传出的盛大网络游戏公司收购，就是网络快餐文学逐渐走上网络传媒前台的里程碑。
提到网络文学，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榕树下、天涯社区、新浪文化论坛等网站，这些网站在体裁上以短篇小说、散文和诗歌为主，风格上以“小资情调”为主，甚至包含一些“用身体写作”的暧昧情色文风，它们吸引的主要是文学青年或年轻的小资白领阶层。榕树下在1999年前后曾经红极一时，出版了大量实体书，捧红了一批网络写手，但它始终无法找到一条稳定的赢利模式，实体书出版也日益凋零(主要原因可能是实体书出版的利益大部分被出版社拿去)，最后不得不改制成为“社团”性质的网站，也就是放弃统一的管理，成为松散的网友俱乐部。人们往往以为榕树下招牌式的小资风格是网络文学的主流，但这种风格只吸引了很少一部分网络读者，其受众层面和传统的文学书刊并没有本质区别。在现实生活中，榕树下风格的网络文学可能被视为一种通俗文学，但是在网上，它被视为一种“准严肃文学”，以纯粹消遣、娱乐为目的的读者是不会对这种文学风格感兴趣的。在榕树下或天涯社区文学版面，一部长篇小说的点击数字如果达到10万以上，就可以算是非常火爆了，但这个数字离“通俗”还远的很，离追求赢利也还远的很。
除了榕树下、天涯社区、新浪文化论坛之外，早在2000年之前，网络文学就存在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类别——玄幻文学。这种小说带有浓厚的幻想色彩，与西方的幻想小说(如《魔戒》《哈利?波特》)和中国传统武侠小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，并吸收了国内外科幻文学的一些成果，实际上是一种混合的体裁。玄幻文学的分类非常混乱，网上至今争议不断，我们没有必要做过多的了解，只需要明白它的幻想特征就够了。玄幻文学的体裁以长篇小说为主，短篇、中篇也尽量往长篇小说或系列小说靠拢(主要原因是网络读者与作者的互动性很高，经常鼓励作者尽量把小说写长)。到了2001年前后，玄幻文学作为一种独立的文学题材已经相当成熟，产生了一批早期的网络大作。台湾的鲜网、小说频道等网站最早意识到了玄幻文学的商业价值，于2001-02年与一批著名的网络玄幻小说作家签定了出版合同，并形成了比较稳定的“网络创作-实体出版”赢利模式。但是由于大陆出版业的种种限制，这种模式不能很快运用于大陆。
2002年前后，一个叫做“龙的天空”的大陆网站开始了尝试网络玄幻小说出版的第一步，它出资买断了一批大陆网络玄幻小说作家的作品，推出了“龙的天空系列玄幻小说”实体书系，可惜销售量平平，不久就以失败告终。与此同时，“幻剑书盟”“明杨品书网”“晋江文学网”“翠微居”等玄幻小说站点也勃然兴起，总的人气指数已经超越了以“榕树下”为代表的小资风格文学站点。玄幻小说的题材范围不断扩大，将传统的武侠、科幻乃至言情小说题材都包括了进来，“玄幻”一词已经显得名不副实;因此从2002年开始，许多玄幻小说站点逐渐改称“原创小说站点”或者“原创文学站点”，唯一不变的是作品的通俗性，即不太重视思想性、艺术性，以“阅读本身的快感”为最高追求。我们可以用一个新的名词来称呼这类文学作品——“网络快餐文学”。
2002年下半年，中文网络快餐文学已经形成了幻剑书盟、龙的天空两大“巨头”，以及一批规模较小但有忠实读者群的网站、论坛，但每个网站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赢利模式。许多著名网络作者在大陆网站上打出名气之后，往往立即转投港台的鲜网、小说频道，与他们签署实体书出版协议以获得稿酬。但港台实体书出版协议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，往往要求该小说停止在网上更新，而港台出版的实体书又不容易在大陆买到，结果出现了一批优秀网络小说遁出大陆读者视野的怪现状。网络文学爱好者们意识到，如果大陆的网络快餐文学仍然不能做到赢利，优秀网络小说的流失将越来越严重。当时大陆几乎所有的网络文学站点都还停留在“个人网站”的阶段，既没有科学的管理体制又没有独立法人的资格，网络快餐文学商业化的时机还不成熟。当然，大陆网络作家除了与港台出版社签订出版协议之外，往往还向大陆的通俗文学刊物投稿，但当时大陆的幻想类文学刊物数量很少，除了武侠作品的发表空间比较大，其他作品希望仍然渺茫。这也导致了早期大陆网络快餐文学惊人的“中断率”，至少有一半的小说没有结尾便无声无息地停止写作了。
也是在2002年下半年成立的，当时也仅仅是一个个人网站，规模很小。它的成功之处在于抓住了网络快餐文学商业化的机遇，从2003年开始便坚定不移地走上了商业化的道路。当时网上对网络快餐文学商业化的意见并不统一，有的人认为“网络文学就应该免费”，至少在网上应该免费，出版实体书并不影响网上的免费阅读;有的人则认为网络作家应该向杂志、出版社寻找收入来源，文学网站只起一个交流平台的作用，不应该担负为网络作家创造收入的使命。但是从2003年开始，大陆网站逐渐开始从港台引进一种全新的网络文学赢利模式——“VIP制度”，这种制度可以不依赖出版社，直接实现电子出版的赢利。所谓VIP制度，是指读者与文学网站签署一个“VIP订阅协议”，交纳一定数量的会员费，成为该网站的VIP会员;然后，这位会员可以随时向网站支付订阅费，购买网络小说的VIP章节进行阅读;VIP会员向网站支付的会员费和订阅费，一部分归网站所有，一部分归作者所有(各个网站的分配比例不一样，有的是各得50%，有的是作者得2/3或70%，不一而足)。除了VIP章节之外，大部分网络小说仍然保留相当数量的免费章节，原来完全免费的网络小说变成了“部分免费，部分收费”。网络小说的VIP章节并不是永远收费，文学网站和作者本人经常不定期地“解禁”VIP章节，也就是把收费章节变成免费章节，照顾那些不愿意花钱的读者。网络小说VIP章节的收费期从几天到几个月不等，理论上讲，如果一个读者愿意耐心的等下去，他仍然可以免费阅读大部分网络小说。
网络文学VIP制度虽然早已运用于港台，但是否适合于大陆市场还是个问题。大陆的“明杨品书网”于2003年首先推出了这个制度，接着、幻剑书盟等也开始采用。VIP制度在大陆遇到了两个麻烦：首先是网友的抵制情绪，许多网络读者抱有根深蒂固的“网络文学就应该免费”观点，坚决不看VIP小说;其次是网络著作权法律法规的不健全，虽然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曾经出台关于保护网络著作权的司法解释，但在执行上不可避免要大打折扣。明杨、起点、幻剑的VIP制度一推出，就遭到了肆无忌惮的网络盗版，盗版者把VIP章节的内容复制出去，发表在其他网站或论坛上，所有人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免费阅读，VIP读者则感觉自己当了冤大头。VIP文学网站不得不花费很大力气改良VIP阅读系统，设计专门的VIP阅读器，将文字阅读改为图片阅读(VIP读者看到的不是文字，而是一副很大的图片，类似于影印版的书籍)，改变字体和阅读背景以防止OCR(一种网络扫描技术，能够把图片中的文字扫描成文本文件)等等，这样总算稍微抑制了网络盗版的嚣张气焰。VIP文学站点还在价格上做了一些调整：最早的VIP章节订阅价一般是每千字3分，如果你要在网上阅读一部100万字的长篇小说，就需要付出30元，这个价格实在令大多数网友难以接受;后来大部分网站的VIP章节订阅价都调整到每千字2分，这个“主流价位”一直延续到现在。
除了打击盗版之外，VIP制度还面临着两个更大的问题：首先是支付手段，电子出版物订阅不可能像实体书那样采取“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”的方式，早期的VIP支付几乎都是通过银行卡转账，这样VIP网站需要和银行签署协议，支持的银行卡数量有限，而且读者感到很不方便、缺乏安全感。直到今天，大部分VIP费用还是用银行卡支付，虽然工行、农行、建行等主要银行都已经纳入支付手段，而且安全性得到了保证，但转账流程还是比较复杂，经常要等待24到48小时才能确认到账，如果遇到法定节假日就要拖的更久。2004年以后，许多网站又开通了手机短信支付、固定电话充值支付、Q币支付、网络游戏点卡支付等支付渠道，但这些支付渠道一样存在诸多隐患，而且必须与电信服务商、QQ服务商、网络游戏服务商分成。其次是网站与VIP作者的权利与义务关系，作者和网站是构成VIP赢利平台的两个支柱，如果不能妥善协调其利益关系，就会造成严重隐患。早期的VIP网站与作者签署的协议很不健全，不是网站侵吞作者权益，就是作者私自违背协议，尤其突出的是不少著名网络作者的“跳槽”事件，最终受害的是广大付费的VIP读者。所以，2004年以后各大VIP网站都弥补了VIP协议中的法律漏洞，无论是网站与作者签署的协议，还是网站与VIP读者签署的协议，看上去都已经比较规范(实际执行起来仍然有一些漏洞)。
2003年10月起，实行了“原创文学作品网络版权签约制度”，这个制度几经修改，成为大陆VIP网站最成熟的签约制度之一。虽然起点的VIP制度不是最早的，但实行的最坚决，技术手段上也比较先进，从一开始采取专门阅读器，到2004年下半年取消阅读器、实行浏览器直接阅读程序，再到2005年初试用新的浏览器阅读程序，每一步都走在竞争对手前面。起点还着重扶植新的小说题材，如2004年红极一时的“网游小说”，即以网络游戏为背景的小说，就是起点大力推荐出来的。到2004年下半年，在大陆VIP文学网站中的第一把交椅已经不可动摇，实体书出版渠道也开始畅通，此时发生盛大巨资收购起点事件也就可以理解了。进入2005年，借助盛大的雄厚财力和公共关系，起点签订了大量实体书出版合同，“网络VIP+实体书出版”的赢利模式已经初具规模，但由于国情和经济实力的限制，起点仍然无法拥有自己的实体书出版资源，最终的出版权利仍然归于国内各大出版社，这给它的赢利能力蒙上了一层阴影。起点的另一个大动作是推出“起点职业作家体系”，宣称要在未来几年内培养一批高知名度、高收入的网络职业作家，提供稳定的保底年薪(从3万元到10万元不等)，VIP订阅和实体书销售达到一定数量后还有额外奖励。这一计划看起来很诱人，但大部分网络作者都持怀疑态度，真正实行起来恐怕要等几个月甚至几年。
起点的VIP制度做的红红火火，幻剑、翠微居、天逸文学、读写网等文学站点也先后跟进，目前中国大陆经营VIP小说的网站已经达到十多家。但是深入分析一下VIP小说的现状，就会发现VIP制度仍然存在许多缺陷，离真正的成熟还差的很远。VIP制度面临的最大敌人仍然是网络盗版，现在的网络盗版已经呈现集团化、程序化趋势，集中体现为“盗贴”和“盗打”;所谓盗贴就是将VIP章节的图片直接贴到其他网站，略去原先的OCR流程(由于现在的各大网站VIP章节字体和背景都经过修正，OCR变的非常困难);所谓盗打就是手工逐字逐句地把VIP章节打出来，整理排版成篇，这是一种几乎无法用技术手段克服的盗版方式。一个人的精力固然是有限的，盗打的速度远远慢于简单的复制-粘贴，但当盗打者结合成一个团体，甚至有分工、有计划地进行盗打时，其效率也足以令人震惊，所有的著名网络小说VIP章节几乎都会在发布之后的几小时内被盗打。盗打网站虽然没有收入来源，纯粹是“义务工作”，但其工作人员的积极性很高，是一块只能用法律制裁才能消除的毒瘤。进入2005年以来，国家打击网络盗版的力度加强，但想要根除网络盗版还有很远的路要走。令人欣慰的是，许多读者明知道有盗贴、盗打可看，还是会坚持订阅正版VIP章节，按照这些读者的话来说，他们花钱订阅“完全是为了支持作者”。即使网络盗版不能得到有效遏制，VIP制度也不会死掉;但只要网络盗版没有得到有效遏制，VIP制度的黄金时代就不会到来。
虽然VIP章节订阅费用已由两年前的每千字3分降低到每千字2分，但许多读者仍然认为价格太高。有的读者称：“千字2分意味着100万字的小说要花20元，这个价格虽然低于实体书，但网络阅读的舒适程度却无法与实体书比拟;更何况租书的费用要远远低于VIP订阅费。”许多读者选择看盗版，除了想省钱之外，怕麻烦也是一个重要原因。为了防止盗版，大部分网站的VIP章节都设计成很怪异的字体、模糊不清的背景，有的还需要下载专门的阅读器，甚至经常出现VIP章节打不开、画面显示残缺不全等技术BUG，这些BUG至今还没有完全解决;明杨品书网还发生过服务器数据库出错导致VIP会员资金丢失的现象，令人感觉“当VIP会员很不舒服”。相比之下，盗打的VIP章节都是清晰的文本文件，阅读舒适度反而更高。
以为例，VIP作品的订阅情况大致是这样的：订阅量最高的作品大致为6000-7000订阅，最低的作品可能只有个位数的订阅，差距非常大;总共500多部VIP作品中，绝大部分的订阅量都在1000以下，有的作者甚至称“超过500订阅就已经不错了”。由于起点、幻剑等VIP网站没有公开作品的VIP订阅量，具体情况我们不得而知，但“起点职业作家体系”规定，VIP作品订阅超过2000的就可以获得“起点出版级职业作家”的稿酬奖励，超过3500的则可以获得“起点资深级职业作家”的稿酬奖励，可见对于大部分作者来说，2000订阅量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门槛。2000订阅量意味着什么呢?如果订阅费用是每千字2分，2000订阅量只能带来千字40元的收入，如果网站和作者各分一半，作者的稿酬只有千字20元;即使按照目前最优厚的“三七分成”，作者的稿酬也只有千字28元，这比传统媒体的稿酬低很多。而幻剑书盟、天逸文学等网站的VIP订阅量更低，可能只有起点的一半左右。目前一共有550多部VIP作品，按照每部作品平均订阅量600计算(可能达不到这个数字)，总订阅量应该为33万人次;如果每部作品每年产生的VIP章节平均有30万字，则这些VIP章节带来的年收入应该在200万元左右(其中网站只能分得30%)，这个数字是不足以让人满意的。VIP文学网站的VIP订阅人数和免费读者人数差距非常大，VIP章节订阅与免费章节收藏(收藏是指网站注册用户将一本书的公众版放进藏书架，以便随时阅读，它是衡量一本书读者人数的权威标准)比例大致在1比5到1比10之间，也就是每5到10个免费读者中才有1个人成为VIP读者。至于剩下的免费读者，有多少人在看网络盗版，多少人在老老实实等免费章节，多少人有意愿、有计划加入VIP会员，因为没有做过详细调查，很难划定比例。从一些大型盗版网站的人气程度来看，看盗贴、盗打的用户数量非常巨大，许多用户甚至只上盗版网站，不上起点、幻剑、明杨等正版VIP网站，因此大部分小说的VIP读者和免费读者(包括盗版免费读者)之比都肯定超过1比10。如果看盗贴、盗打的读者大量加入VIP，哪怕只有1/5到1/10加入VIP，都可以使VIP订阅量加倍，网站和作者收益大幅度提高。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目标还是遥遥无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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